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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维光:当代中国无大师(二)(九九年旧作重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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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中国无大师(二)(九九年旧作重贴)

 

(续前)

……而恰在此时,西方汉学家发现了北岛,一时惊为天人,视为奇才,并附带把《今天》杂志视为地下刊物,吹捧有加。我虽忝为汉学家,却自视为北岛的诤友,默默地看他在诗作中挣扎,当然我的基本态度是同情的,但也在文章中不乏批评。

 

       他认为,北岛在近期作品中得到第二次解放,逐渐有了比较完整的个人─一个诗人的主体北岛近期的诗写得越淡,味道反而越浓希望台湾的读者不要以台湾的尺度来衡量它,而以开放的艺术眼光胸襟和情感,来体会它内中的深意。

 

       汉学家之间的这种矛盾之处如何解释呢?它不是看法不同,而是根本评价的改变和矛盾,是基本评价的转向。同样的现象也出现在对八十年代以来的大陆文学的评价上。近年来顾宾先生对伤痕文学以来的中国文学的负面评价曾经招致大陆报纸的攻击。然而,把张贤亮、王蒙、谌容、张洁、丛维熙、张抗抗、戴厚英等人作品捧为上品,介绍给西方读者的不就是这些汉学家吗!而某些作家,及中国的舆论又借助这些海外声名更上一层楼。

 

       下文我们将要具体分析的北岛,诚如李欧梵先生所说,被汉学家们惊为天人,是汉学家们制造出来的著名诗人的一个典型的例子。北岛则也心领神会地爱护培养他和汉学家们的关系。

 

       其实何止北岛,大部分靠汉学家出名的朦胧诗人都会非常油滑地在汉学家中混,既知道如何唬住汉学家,又知道如何和他们周旋。历史最具有讽刺性的是,在任何时期的人类社会中都是最不谙时势的诗人,却居然被封闭社会和汉学家共同制造出来一个最世故油滑的群体─诗人群体。这在中国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

 

       事实上,人们只要稍微有一点研究能力,进行一点研究,就可以看到,北岛语言苍白,杨炼不了解先秦,顾城只会装腔作势,待到装不下去,就只有装疯杀人。

 

问题不是汉学家向西方介绍了中国什么,而在于他们是如何向西方人推荐这些作品的,如果推荐这些作品为诺贝尔奖候选,如果不加批评地推荐上述作家和伤痕文学,看不到它的过渡性质,那当然就会倒西方读者的胃口,从此不再注视、关心中国文学;当然会让人们感到受了欺骗;当然会产生错位:学术错位与人格错位。

 

       如果当年介绍他们,或邀请他们出国时,就让他们和人们清楚:他们已经不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代表,他们的语言和写作方法上基本上是极权主义文化的产物,通过他们可以看到共产党中国社会的动态和某些变化。也就是汉学家如果用一把刀,而不是二把刀来对待中国文学,那么就不会有今天的变态反应出现,北岛也不会为候选诺贝尔文学奖而弄得自己筋疲力尽,顾城也不会去杀人。这种人格错位的悲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是汉学家协助建立的。中文世界的皇帝的新衣是汉学家们协助裁剪的。

 

       之所以会如此,一是由于汉学家们对中文的掌握程度,二是由于汉学家对中国诗歌和西方诗歌的修养,三是由于文化差异,汉学家们无法正确把握中国诗人的人格和为人技术。其四就是左派汉学家自身存在的学术和思想问题。这是一种错位的学术。

 

对于左派汉学家,确实,人们不能武断地说,他们之中的很多人是由于能力问题,接受不了严格的、分析的,必须步步扎实的启蒙主义的经验和理性的方法,而选择了这种整体式的思想方法。确实,人们也不能说,他们天生地是西方社会的失意者。但是,人们能够说的是,如果他们在学生时代,出于憧憬,误信了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还是可以理解,那么,他们在其后到过中国,看到过文化大革命,了解到东方的极权主义,仍然对极权主义及其文化没有认识,那就令人遗憾了。事实就是如此,从歌颂中国的文化大革命毛泽东思想到推崇伤痕文学,从八十年代初期到今天,某些汉学家从来也没有离开过中国官方和官方认可的知识界和文学界,从来对极权主义的中国没有过任何分析。从另一方面说,西方的这一代左派,生长于冷战时期的左派,就其才能和勇气也是不能和其前辈相比的。

 

       但是,说到底,汉学家们这么讲话,除了在西方了解中国的人极少以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中国知识界他们和他们的结果。

 

       左派文化,两把刀的汉学,不可分割地纠织在一起对当代中国文化仍然产生着巨大的,难以名估的影响,当代中国无大师和这种影响有着很深的关系。如何能摆正我们自己的心态,既吸收汉学家们由西方社会所带来的好的方法,又能排除掉那种由于我们的自卑而带来的二把刀的影响,还要避免义和团心态,对中国知识分子实在是一个很大的课题。

 

 

五.北岛解析:错置的角色、错位的个性

 

 

如上所述,我们能够看到,北岛成为海外汉学的一个焦点人物,评述中国当代文学的人几乎都以北岛作为案例来分析。这确实是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原名赵振开的北岛,本来是一个平常的人。有些聪明,但是才能平常。他本是一个很能适应社会生活的人。如果没有文化大革命的失学,没有阴差阳错的社会变化,他在那个社会,在上学时会是班干部、团小组长,工作时会是上下关系园润、因循而被不断提拔的干部。北岛的气质原本和诗人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虽然在他早期的诗歌中具有一般年青人都有的,还未被社会扼杀的激情,但是,他却先天地没有诗人那种喷薄欲出的感情(个人),敏锐清新的感觉(个人),以及驾驭语言的才能。

 

六十年代末期,北岛幸运地留在北京,被分配到建筑公司工作,而没有象他同时代的其他中学生那样上山下乡,到远离北京的边疆和农村去。在那个时代,这些被赶到社会底层去的年轻人,本能地开始自己培养自己,寻找未来的出路。和多多、芒克等人类似,北岛学习过唱歌,搞过摄影,读各种可以找到的中文小说和其它书籍。进出所谓各种沙龙,其实就是当时中学生的各个群体。但是,无论在哪方面,北岛都没有显示出过人的才华,在当时活跃的中学生中也没有名气。一九七二年,北岛和他四中的同学史康成的妹妹,史保嘉成为男女朋友。这应该说是北岛一生中的一个最重要的转折点。因为史保嘉在当时北京的中学生圈子中很有一些才名,她人长得漂亮,能够写诗填词,并且交游广泛。当时,很多人对此事感到吃惊和不解,不明白北岛是如何能追到史保嘉,不明白何以有些才气的保嘉会爱上才能平平的他。大约在那之前,北岛就已经开始写诗。但是,他在认识史保嘉之前的诗歌风格,基本上没有脱离发展到六十年代的革命朗诵诗歌的影响。

 

然而,到一九七二年,在那时的北京中学生群体中,即在史保嘉所活跃的群体中,反叛已经成为时尚。在思想上,德热拉斯的《新阶级》,托洛斯基的《被背叛的革命》得到广泛的传阅,甚至手抄。罗素、萨特、加罗蒂,乃至海德格的翻译作品开始流行。那一年由于尼克松访华,甚至还在内部开放了一些科学哲学翻译书籍出卖,这都开始对他们产生影响。在文学上,从六九年底年就开始流行的《在路上》、《麦田守望者》、《带星星的火车票》,以及海明威、雷马克等人的作品,到七二年已经深刻地影响了他们的生活和感情。恋爱、喝酒、写诗、打架,反叛社会,反叛家庭,甚至有未婚同居的。这对那个极权主义社会的一般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这个中学生群体的人由两个方向走到了一起,一条应该是以芒克为典型,不关心社会和政治,由个人的、生命的冲动反叛出了极权社会的革命文化,或说由堕落而来,另一条路则是由关心社会和政治的革命青年,通过思想寻求,及和现实冲突,以及青春时期的反叛冲动反叛出马克思主义,或说由革命走出来的。严格说,北岛的路应该说是后者的路。他那时年青,还很有热情,但是,他是平和的,从没有走向极端,甚至在他和史保嘉的一年以上的恋爱中,也从没有到达过高潮,冲破世俗的锁链

 

七十年代初期,由于在临近北京的白洋淀地区聚集着这个中学生群体的很多人,如芒克、多多、方含(孙康)、潘青萍、戎雪兰、陶洛诵、宋海泉等人,并且他们能经常进出北京,这是远离北京的其它地区插队的中学生所难以做到的,因此,白洋淀实际上成为了当时中学生在北京以外的第二中心。一九七三年初,北岛和史保嘉一起去白洋淀史保嘉的女友处,并同时结识了芒克等很多人。应该说,受芒克等人的影响,北岛此时才走出革命文学的窠臼,开始所谓现代诗的创作,甚至从某种意义说,不得不开始写现代诗,因为,那时,在这个群体中,这已经成为时髦,已经没有人再去看任何带有革命诗歌小说气息的文字。

 

纵观北岛这两阶段的作品,早期作品《在扬子江上放歌》、《你好,百花山》、《金色的小号》,以及在七三年后写作的《回答》、献给遇罗克的两首诗等都应该说是他第一阶段的作品,按说这是北岛的本性作品,他不能写得更好,但是也不至于写得荒谬。由于《回答》等作品,大家都很容易找到,因此此处录出《在扬子江上放歌》、《五色花》等片段,作为对比分析。

 

把我的话语传向四方吧,

─长风的使者!

我是那漆黑的午夜里

一把黎明的火

我是那死样的沉默中

一首永恒的歌!

(《在扬子江上放歌》)

 

我要把月亮撕成碎片

铺成通往白矮星的栈道

掘回重土培在她的脚旁,

我要用北斗的勺把

舀干太平洋的海水

轻轻浇在她蓝色的温床。

我要收集太阳的无数金丝

编成抗寒的暖绳

缠在她那嫩绿的枝干上。

向着蓝色的未来

向着金色的阳光

向着永恒而无限的空间

你开吧,勇敢地开放!

(《五色花》)

 

为了正确评价北岛这一时期的作品,我们不妨随便引录几节六十年代的革命诗人的作品加以对比。:(由于系由记忆录下,因此可能有错误)

落下鼓风的帆,收起击浪的橹,

留恋池上的涟漪,船底宁静的蓝天

从风雨中驶过来的船

在这里搁了浅。

(沙白,史可法衣冠冢

 

……

每一滴水,

都是山洪的子女,

每一朵浪,

都如夸父逐日,

纵百次迂回,

千遭曲折,

被岩石撞回一万次,

还是向东啊,向东!

(沙白,大江东去

 

夜静,灯明,朗朗的读诗声,

诗人,我又推开你诗的窗棂,

啊!一股浓烈的革命气息扑面而来。

(程光锐,读马雅克夫斯基

 

啊,不是怀古

我来三门峡

脚踏禹王跃马处

看黄水滚滚

听钻机突突

使我满眶热泪

陡涨

周身血沸

千度

……

三门峡上

紧握开天辟地

英雄手臂

三门峡下

竖万古不移

中流抵柱。

(贺敬之,三门峡

 

云中的神啊,雾中的仙,

神姿仙态桂林的山。

      

情一样深啊,梦一样美,

如情似梦漓江的水。

 

啊,画中画,漓江照我身千影

歌中歌,山山应我响回声。

(贺敬之,桂林山水歌

 

对比这些诗歌,我们可以看到北岛前期诗歌的血缘关系。首先它继续的是五十、六十年代的意识形态,革命情怀,不过到北岛那里主题有了变化,他的主题是悼念遇罗克等,但是仍然是一些大的概念和问题,仍然是所谓大写的充满革命情怀的自我,缺乏个人的感受,仍然是意识形态问题。

从文字上我们可以看到他继续的是贺敬之、郭小川、沙白、程光锐等人的朗诵诗歌传统。但是在文字的错落起伏、变化和对中国古典文学的掌握运用上,北岛远没有上述诸人丰富和运用自如。贺敬之、程光锐、以及沙白等上一代诗人,中国文学、文字有着远比北岛丰厚的基础,他们虽然写作的是左派革命诗歌,但是,我们必须承认文字运用相当成熟,和他们相比,北岛是苍白的,这是这两代人最为明显的区别之一。这一时期北岛在诗歌形式的运用上没有任何创新,。

 

在文字和诗歌形式称赞北岛这一时期的作品,是不符合中国当代诗歌的实际情况的。

 

七三年后,北岛受这个北京市中学生群体的反叛倾向的影响,受芒克、多多等人诗歌的影响,开始玩弄现代派的一些手法,但是,离开了他本性中所能接受的、前述的、尘世的传统,他从来也没有玩好过。诗歌是语言的艺术,玩弄语言这个基本材料确实有多种玩法,语言之间有音韵联系,文字间有张力,文字的结合能够塑造旋律、意向、图画、观念,而现代派玩法则需要更多的自我和才能,更加需要感觉。现代派不是那么容易玩的。

 

当然,由于现代派诗歌更加专业,更加是诗人自己的事情,一般民众很难理解诗人的感受,因此,往往远离它,不理它。这产生的负面结果是,那些什么都写不了的人都来玩弄现代派,因为只要不合语法,句法,谁都不懂似乎就是现代派。这致使那些所谓现代派的诗歌能够住一般民众,然而,语言不是碎玻璃,现代派诗歌不是万花筒,其结果除了现在谁也不看外,至多不过是与世推移,逐渐进入废纸堆而已。

 

由于篇幅限制,我在这里不再把北岛、芒克和多多同一时期的作品,就其语言,意向,自我,图像,音韵做一对比。在这种对比中,人们其实很容易发现芒克和多多驾驭语言的能力更胜一筹。我在此只想引述史保嘉对北岛的评价,我认为这一评价是中肯的:(诗的往事,齐简,打印稿)

从一九七○到一九七三年,他的诗风基本是叙事的,格律的,顺时空的,二维的,可视的。当然对于一个初涉诗歌的青年来说也不免有时失之单薄、苍白。

 

平心而论,我并不认为赵振开是写诗的天才,但他敏感,勤奋,执著。

 

直到如今,北岛在在文字的驾驭上从来没有显示出过才能,玩弄现代派诗歌手法时从来也没有玩好过。他的六字句和八字句总是让人感到语言琐碎不干净,他穿插的五字句也总是最坏的搭配。北岛从蹩脚的翻译家的翻译诗句学来糟糕的诗歌形式。他大概没有想过,那些诗句在原来的语言中,都是很精致的词句,都有严格的格律。至于今天北岛的散文,则更可看出他的功底,既无让人感到清新的思想,也无令人沉醉的情趣,更无让人回肠断气的韵律。只让人感到才短纸长。

 

北岛之所以在大陆取得成功,受到人们的欢迎,有以下几个原因:

 

一.他出名的几首诗歌的形式是被共产党文化所异化的人们所熟悉和能够接受的,如《回答》。无论就其语言还是音韵都没有脱出革命朗诵诗歌的范畴。

二.诗歌所表达的感情和思想都没有根本性的变化,而只有方向的变化。例如,《回答》等诗歌仍然是历史情怀,革命思想,只不过他歌颂了社会的被压迫者,反抗了当时的统治者。与其说是诗歌的形式,不如说是政治和社会情绪迎合了一般民众的在当时的倾向,这一点李欧梵先生说的很对,那是政治口号,但是,必须承认,诗歌形式的政治口号所产生的影响是巨大的。其原因在于那个社会的完全被政治化的民众,在那时最容易接受的就是这种口号。

北岛究竟是那一种文化及传统的产物。就北岛自己对于中国文化的修养来说,显然他对中国文化了解无几,他的文化和知识结构实际上包括两方面,

一.是共产党文化熏陶,

二.是在极少数的,到六六年为止屈指可数的翻译诗歌的影响下,

他在另外几方面的特点是:

三.中国古典文学修养到七十年代中期,不过是共产党时代的高中水准。

四.对五四以来的近代文学则几乎可以说了解甚少。

五.他的外文修养到八十年代末期也至多不过能勉强阅读而已,既谈不上写作,也谈不上能以外文欣赏修养自己。

 

准确定位,北岛是转型时期的极权主义文化的产物,是僵硬的封闭社会的畸形产品。这畸形本身就是对极权社会的一个极大的嘲讽。他的真正价值在于,从七一年前后开始脱离政府的宣传,走向另一种意识形态,从七三年开始,北岛开始受到芒克、多多等人的影响,而逐渐不再写带有很强的社会政治性的诗歌,开始转向,追求个人。

他和芒克、多多等当时的一代北京市的中学生开始叛离共产党的文化,走向另一个追求,这是在共产党统治中国二十多年后,在从五十年代中国走向全面封闭,在六六年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后的一个新的转折。这个转折是困难的,艰巨的,甚至很多时候充满危险的,例如,这个转折的前声,六六年前张郎郎等人的太阳纵队,就遭到了残酷的镇压。

正由于它是一种社会和文化的政治性的转折,所以,在诗歌上没有什么才气的北岛能够以诗歌为形式做出自己的贡献。北岛的真正的贡献在于,在极其适当的时期组织了《今天》杂志,把芒克等那一批北京中学生的反叛和追求倾向带向了社会。这一点,他功不可没。他在中国当代文坛的变化上具有不可磨灭的地位。

北岛应该得到的是那种衡量社会影响的文化贡献奖。而不是诗歌。但是,不幸北岛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他的吹捧者也没有重视这一点,以致北岛今天也发生人格错位的问题,活得非常累,以致我们不得不评述北岛的特短,而不能多去评价他的特长和积极的地方。他其实演不好诗人的角色,他曾经演好的是转型时期的文化组织者的角色。如果在正常社会,北岛不会成为一个诗人。但是,那一代年青人的游荡、无出路,以及一旦稍有松懈后的阴差阳错,外界的误解,进一步造成了那一代很多青年的自我和个性错位。北岛不过是其中一个较为明显的例子。在很多知识分子和民运人士身上也都有这种错位。这一切都是极权社会,封闭社会的畸形产物。

诺贝尔文学奖颁奖者的确看到了该奖的西方倾向,认识到西方文学并不优于产生唐诗、《红楼梦》的中国文学,然而源源于唐诗、《红楼梦》传统的当代中国文学在什么地方呢?如果由于这种认识而把诺贝尔奖给了北岛及类似的中国当代作家群,那不仅是一个荒谬,留下的也不只是一个遗憾,而是一个永远让后世笑话的劣迹。

 

六.为何当代中国无大师

 

从四九年共产党掌握政权至今,当代极权主义政治文化已经统治中国社会整整半个世纪。纵观自五十年代以来的中国知识界,可以说退化和蜕化是它的显著特点。准确说就是前辈知识分子的退化,后来者的代代蜕化。这就是当代中国无大师的现象原因。

 

前辈知识分子的退化的典型例子就是老舍和曹禺。曾经写出大师级作品的老舍,投靠极权主义的统治者及其文化后,甚至修改他的前期作品,以期适应革命文学的要求,与此同时,在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又不断地写出新的,到今天谁也不看废纸作品,并积极协助共产党整肃其他文学倾向的作家。老舍和共产党历史学家吴晗一样,在共产党社会陷入过深,以致后来在文化大革命中成为党同伐异牺牲品。老舍修改后的前期作品,及他后来创作的作品,只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退化。现在,老舍的儿子说,老舍如果不死,就会得到诺贝尔奖,实在是自欺欺人。但是,如果说老舍没有在共产党政权下的退缩,以他没有修改过的前期作品水平有资格问鼎诺贝尔奖可能还有些道理。

 

在共产党统治下没有退化的只有陈寅恪、沈从文等少数人。沈从文深知一切而搁笔。陈寅恪则为此受尽磨难。尽管他晚年双目失明,精神惨遭蹂躏,生活坎坷,他还是写出了传世作品《论再生缘》、《柳如是别传》。这不仅使在共产党统治下的其他所谓大师知识分子汗颜,而且使逃到海外的知识分子反思。陈寅恪能砥砺中流,则是因为他坚持了自由的研究精神,不为政治,不为统治者的马克思主义,不为俗学所折腰。这其实既是中国传统知识分子,也是近代西方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精神。

至于后辈知识分子的代代蜕化,则在我们这一代每个人身上都有所体现。这种蜕化在知识框架和学术根基上,在知识分子的伦理道德上都是明显的。文革的一代如此,八九年天安门的一代更是如此,并且一代不如一代。这种蜕化在这两三代大陆知识分子身上几乎是无法变更的,即便他们其后留了洋,补了一些课,也只是亡羊补牢而已。

 

以近年来突然被大陆文学界某些人奉为大师的王小波为例,他在知识和精神上就有着极其典型的蜕化一代的特点:无知,和其造成的狂妄,以及由此而来的粗制滥造的文学形式和语言(参看《中国研究》,983月号,总第34期,程兆奇后记)。当然,和他的同时代人相比,王小波还是有一些积极的东西,即对这种蜕化产生的骚动和反抗,以及在这一代人来说是的,事实上并非是新的追求。然而,令人悲哀的是,这种反抗形式带有深刻的蜕化烙印,对王小波的吹捧让人看到的是更令人心碎的蜕化。

 

当代中国无大师,岂只无大师,当代中国甚至不知大师为何物?对于未能获得诺贝尔奖,中国知识分子或要打上瑞典科学院的门,或要关起门来夜郎自大。对于自己的社会与文化,则要打倒鲁迅,打倒陈寅恪这些真正的大师。

错位造成了当代中文世界的荒诞。人们常说,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对知识界来说,竖子成名的恶果不在于鸠占鹊巢的悲剧,而在于在学界的指鹿为马,视听混淆。这将影响两代乃至三代中国人。

一个在政治上封闭了四十年的社会,一个至今在文化和思想仍然封闭的社会,一个失去传统的社会,是一个失去未来的社会。能够造成封闭,在开始时必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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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03/26/09 10:50:18 PM
可惜这些真知灼见不能进大陆!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