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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维光希望之声评论百年清华千秋功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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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维光评论】百年清华千秋功罪 两种文化下的清华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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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6月12日 星期日     节目长度:23分45秒  下载mp3(16k) | (128k) 

 

 

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德国的仲维光,这里是海内海外名家谈节目。今天我想跟大家谈的题目是《百年清华千秋功罪,两种文化下的清华园》。

这个题目本应该在四月份清华百年校庆的时候就来谈。这个问题我觉得是重要的,因为我们中国人常讲:一年之计,莫若树谷;十年之计,莫若树木;百年之计,莫若树人。谈请华的问题实际上涉及的是一个树人的问题,而这个树人的问题又是不仅影响到中国的当代,而且影响到中国的未来。

我之所以在这里谈这个问题也是因为我虽然一只脚已经跨进了清华大学,还没有完全进入清华大学的时候暴发了文化大革命,但是实际上我在清华园一共生活了八年,从一九六一年到一九六九。八年的时间在于一个人来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尤其是在他一生中最宝贵的那一段,从十二、三岁到二十岁,在成长的时候,在各种身心成长的时候,因此那八年对一个人的一生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八年。而在这八年里我在清华园学习了八年,所接触的我的师长、我的朋友,以及那块土地,那里的空气都是清华的空气。也就是说实际上在我人生最重要的那八年是在清华园的培育下、抚育下长大的。那八年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宝贵的时间,对于我来说也是我的最宝贵青春、青少年时期。因此有很多像我一样的朋友和同学,像我这样年龄的,也就是说我的同辈人,他们在回忆那八年的时候常常是带着对自己青春、对自己生命的那种回忆,充满了感情。

但是那八年到底给我们留下的是什么呢?当我们拉远了来看的时候,当今天我们再来谈百年清华它的历史,来从更远的角度来评价它的千秋功罪的时候,这个时候我就更清楚的看到那八年对我一生的影响。

现在来回顾那八年对我的影响,我首先来对大家谈一下我对清华的看法。在我离开清华园之前,也就是说在一九六九年之前,整个我自己脑子里是一整套的大清华思想。在我一九六九年离开清华以后去插队,在其后的四、五年里头,我开始了我独立的人生的追求和思索,开始了我的反叛,开始了重新审查过去那八年给我的一切。为此在六九年以前我一脑子大清华思想,但是在六九年以后经过了四、五年自己的独立成长、独立思索和独立的探索以后,我重新认识到的清华,或者说我今天对清华的认识还是基于那四、五年的思索的基础上继续的发展。在那以后我突然的认识到,清华在过去的,也就是说在四九年以后到六九年的这二十年里头,它已经变了,和四九年以前已经不一样了。它培育的学生使我看到是一批没有研究能力的人,它培育的学生使我看到是一批工具。从此以后,也就是在七十年代初期以后,我对清华园的那些教师是看不起的,我对清华培养出来的学生是有看法的。

我认为基本上在经历了清华园的这个改造过程以后,很少有学生有独立的研究能力,有独立的思想能力。也就是说经过了清华园的那几年以后,基本上出来的学生都已经只是一个傲慢的、自大的工具,而他们自己无论在研究能力上还是在其它方面都已经缺乏了很多人的东西。

那么我为什么这样来说呢?在下面我将从两方面:一方面我想从我自己在清华园的经历来谈一下、总结一下;另外一方面,我再拉远了距离,从清华园的历史来看一下为什么我说清华园在四九年以后变了。也就是说我今天讲的东西,我所看到的清华园和清华大学它是分成两截的。这个清华百年它的前一截是四十年,或者说将近四十年;它的后一截到今天是将近六十年。

对于这四十年和六十年的区别,在这里第一个我想从我自己的经历来谈一下我在清华园,在清华究竟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为什么我说我虽然是在清华上了八年的附中,就是初中、高中和一年的预科,我有资格来谈清华。在开始的时候我已经跟大家讲了,就是我们从开始就住在清华园里头,到后来还是紧紧贴着清华园的校墙。另外就是我的老师他们很多都是在清华大学工作,然后派到附中来的。还有很大一批人是在清华大学被划成了右派,被划成了右倾分子以后被放到清华附中来的。而这批人在当时的清华在业务上都是骨干。例如教我物理的张三慧,还例如教我数学的吕森老师。教我化学的王洪奎,他们都是在五七年的时候被划成右派。张三慧在五十年代、六十年代在清华的普通物理教研室里头就是业务能力很强的老师,然后到了八十年代初期以后他又担任了清华大学普通物理教研室主任。吕森在当时是机械系的副主任,后来又担任过清华的教务长和清华大学副校长这些个职位。还有就是当时清华大学的教务长邢家鲤,以及其他的很多人他们都经常到清华附中来,包括当时清华大学很有名的马约翰教授也是经常到附中来,或者参加活动,或者来讲话。所以实际上清华附中里的很多的老师,比如说我的英老师就是张光斗的太太,就是为中共服务的那个水利学专家张光斗他的夫人钱枚荫,另外我的其他的老师也有很多是这样的,在清华里他们或者任职,或者是跟清华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那么我就想来谈一下我在清华这八年里头都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首先一个我还是按照我们中国传统这种方法来讲,就是所谓德智体来看。

首先在德上,我在清华附中,进入清华附中的时候我是一个孩子,十二岁什么也不懂。当时我自己的思想里头有一些,因为看过一些传统的古书,也经常跟父母去听戏,受到了很多传统的教育。而我母亲对我的教育则是你一定要比别人强,是这种中国传统的所谓“生当作人杰”式的这样的教育。在其它,作为一个孩子我脑子里就没有什么其它的。

但是到了清华附中以后,在初中、高中所受的那个政治教育,而且在回家的时候,家里头对这些也都是希望我顺着学校走,顺着这一切走。因此在经过了这八年,或者说从六一到六六经过了这五年的时候,在德上的教育,我整个的教育使我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被共产党党文化所教育出来的,就是被洗过脑的那么一个少年。正是这一切使我我脑子里头几乎没有了别的东西。从我们进入清华园开始,我们的老师教育我们就是跟党走,就是刘胡兰、黄继光。然后你背的就是毛泽东的《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考试也是这一些。然后到了初三、高一所谓文化大革命的前期,那么我们所听的、讲的就更都是这一些,都是大批判、革命化。而且当时的清华园非常的突出政治,是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的典型。

在清华附中这一方面走的甚至更远。每天下午我们要一起听广播,广播里就给我们讲各种所谓国际形势,集体听广播这个形式,单从表面上来看,清华附中的学生比起那些个其它校的学生,他们知道的所谓天下大事还更多一点,关心的也宽阔,但是所有的天下大事都是经过过滤的,都是经过导向的。所以我们那个时候只知道美帝国主义,只知道在美国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只知道在台湾还有很多人受着蒋匪帮的迫害,生活在贫穷、水深火热之中。所以这些个形式恰好相反不是开拓,而是封闭了我们的心灵。

正是在这样一种思想下,所以到了六六年开始搞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我们这些青年人脑子里没有了别的东西,所以才能够搞那些个人崇拜,所以才能够跟着共产党搞那个反对一切传统的破四旧,才能够去搞那些没有人性的那种打砸抢。以及破四旧的时候给人剃阴阳头那些常人难以想到做出来的事情。对于这些事情虽然我当时自己没有亲手参加过,但是我必须承认的是,如果要是给我一个这样的机会,我当时也会跟着大家一起这样做的。只不过我的个人的性格可能决定了在当时没有更往前走,能够在旁边来观看这些。

但是整个六六年以后的文化大革命,跟着毛泽东搞文化大革命,紧跟、坚决拥护中央文革,以及后面的所谓武斗,大批判这些我是都是积极参与了的。所以到了六八年以后我才突然的发现在很多的方面共产党、毛泽东的出尔反尔,我们受了他们的骗了,在很多方面这才发现自己应该独立的思索,因为就是用他们自己的那套逻辑来想,他们也经不得推敲。

这也就是说在整个道德上,我在清华附中所受的,在清华园所受的这八年的教育,在六九年到七零年的时候就全部崩溃了。这也就是说前八年的教育,这种,这种思想上的教育,对我来说到六八年突然间发现完全是一个骗局。然后,我发现,经过了十年、二十年,在我自己的心灵上那八年所写下的东西,我如何想把它们给擦掉,但是始终是有痕迹,这些痕迹乃至一直存在到今天。比如说我们谈话的口气,比如说我们在很多方面的神情都实际上是那八年阶级斗争,那八年文化教育,那八年的气氛等的一些影响的产物。

第二我想谈谈那八年在我的智力上所留下的。那个八年恰好是我人生之中就是说最好的学习阶段,在那个学习阶段,确实我自己也是在那个清华附中学到一些东西。而且我自己在清华附中也是一个好学生,因此在那里的学习一方面自己也觉得在当时如鱼得水,而且在当时也觉得老师们的那些个教育,那些好像是从上往下的、有点高屋建瓴式的教育是非常成功的,它也给了我一些聪明灵活的,如何分析问题的方法。但是到了我后来的时候才发现,当时的教育,那些年的教育只是教了你一个方法,而且把所有的知识的灵魂都已经抽掉了。

这里要讲来话长我就不多讲了,但是我举一个例子就可以知道。大家都能够看到,在美国在五七年的时候由于苏联的卫星上天,他们展开一个教育革命,所以编了一套新PSSC的物理学来教导中学生。那套物理学里头有大量的人文的内容,有大量的物理学家是怎么去探索世界,怎么去想,也就是说大量思想性的这样的东西,他教学生去独立思考。但是在清华附中,在我所经历的清华附中的教育里头,从初中到高中是把教材所有这样的内容都删去了,而且把教材确实经过了一些精简,有很多公式的那种教学和公式的运用比较简练了。但是这些东西的灵魂和内容和方法它是从哪来的都给抽去了。因此实际上在这个八年里头我学到的是一些方法,而失去了的是一些自然科学的知识的根本的灵魂。那就是人应该如何看世界,如何对世界提出问题。以及那些科学家们留下的人的传统。

人文科学的灵魂就更不必说了。在这八年开始的时候,在初一的时候,六一年我曾经试图想把唐诗三百首都背了。后来接着在我背了几十首以后,在语文课上的那些革命烈士诗抄,革命诗选的教育就占据了上风。在那个气氛下显示你的才学的是那些思想和文字,于是我在那时候就开始搜集革命烈士诗抄,搜集各种革命诗歌,于是在当时开始就转向去抄、背诵革命诗歌。所以到后来一直到现在,所谓贺敬之的、郭小川的、臧克家等,还有很多其他一些革命烈士诗抄,不仅抄写了四五个笔记本,而且背诵了很多,到现在还是能张口就来。而对于唐诗宋词这些只背诵了近百首就放下了。后来到了七十年代,当我从新觉悟的时候,当然又重新补了这方面的课,但是它使我深深的感到在最好的时期我走错了路。而我背下的这些所谓贺敬之的,所谓郭小川的这些革命诗抄,这些东西由于它的那种宣传性、那种意识形态性,共产党那种大批判和战斗性,则恰好是在我最好的时光渗入到我的血液中了。因此实际上那八年对于我思想和其它人文这些训练的影响一直存在着,一直在我血液中还残留着。

所以今天想来这八年里头,虽然我的一些老师他们都是受以前的教育长大的,他们也给了我们很多的以前留下的知识。而这些东西到现在我对这些老师给我们的这些东西还是很感谢的,例如张三慧老师他在物理课上教我们的那些方法。但是同时这八年在智力上我也失去了很多,失去了很多本来可以更丰满的成长的、根本东西。这些东西无论就做人,还是知识基础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我们没有,甚至是相反方向的一个黑洞。

至于在体育上,这八年里我要讲确实要感谢清华附中,因为清华附中它继承了清华的传统。而清华的传统非常重视体育,而这个清华的重视体育它是从美国的那些大学办学的传统,也从中国古代的那种重视体魄的传统来的。所以这个传统也传给了我们这些学生。但是有一点,美国的大学的那些重视体育,和中国传统的那些重视体魄,它们都是有着灵魂和人文的内容。而当时清华园的这个重视体育乃至到今天,他是要给共产党当螺丝钉,要给共产党健康工作多少年,就为这个的。因此在清华附中的体育活动中实际上也潜移默化的抽掉了它的人文内容。

那么从刚才我所讲的大家可以看到,我自己也看到,也就是我在清华园成长的这八年里头,给我的影响有两种文化的影响:一种文化的影响是传统文化的影响,是西方和东方这两个社会所带来的那种传统影响;而另外一种影响就是一九四九年以后的,也就是说当时执掌中国的统治者,统治阶层,也就说专制政府的这种影响。

好,今天我就谈到这里。听众朋友,下次我再继续和大家讨论《百年清华千秋功罪,两种文化下的清华园》,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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