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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维光:二十世纪的左派思想、学生运动和德国传统哲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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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对毛泽东,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

 

【笔者注】

费耶阿本德由于对社会的反叛,经由学生运动,左派和黑格尔,最后在六八年夏季开始皈依毛泽东及其思想。他浪漫的热情使他认为,毛泽东的论述简单、形象生动,吸引他的尤其是毛最终是一位诗人、一位革命家。但是费耶阿本德对毛的称赞并没有使阿尔伯特困惑,对于阿尔伯特来说,在毛的书中他看到的是大量的陈词滥调。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别?或许从费耶阿本德的话中可以找到部分答案,“如果要我在真理和自由之间选择,那么我选择自由,让真理见鬼去。”

 

 

6874,费耶阿本德:

亲爱的汉斯,附上批评-理性主义者带有部分胎儿观点的幼儿表述。伊姆雷·拉卡托斯使我确信,我不再是一个波普分子,而是一个辩证唯物主义者。剩下的只是,我要使“他”相信“他的”辩证唯物主义。我最好的论文维护了玻尔批评了波普。下一篇将是维护马克思(我正在研究它)反对波普。

 

1968,夏,费耶阿本德:

亲爱的汉斯,附上我的“最后的论文”。你能由最后一行中看到,我已经皈依辩证唯物主义。现在我没有时间多写作,而必须学习。(请你把这篇文章给施平纳(SpinnerHelmut)看)在秋季我们或许能面谈我的皈依问题。(如果一切正常我将在十月十二日到海德堡几天)。那时,我肯定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对你说。现在,有紧急的事情,我正在想和一位最最吸引人的女士约会(这意味着我将和她进行角力,我最喜爱的体育项目)。 祝你一切好! 保罗

 

1968917,阿尔伯特:

亲爱的保罗!衷心感谢你七月和九月的两封信,及使我再次享读到你新的论文。你皈依辩证唯物主义几乎没有使我感到意外,尤其是语言的过渡转换允许多重含义。按照我对马克思和他的后人的认识,你确实会发现一些人们按照你的意义上使用的内容。(例如在圣经中也使用的!)但是,为了适合它,你将必须忽略了可能的一些本质问题。必定要有一种完全新型的辩证唯物主义来适应它。必定要有一种完全新的辩证唯物主义,即便或许也是矫揉造作地引用很多马克思、列宁、托洛斯基语录。我非常急切地想知道你在书的脚注中宣告了写什么。

 

1969221,费耶阿本德:

在伯克利这里,我和行政部门,甚至也和那些毫无政治训练的“革命分子”斗争,我或许要对马克思落下怀疑的眼泪。然而,至少我在他们之中发现有几个漂亮的女孩。这导致了某些事情。其余的就是我已经向你讲过的,耶稣会的大学授予我名誉博士,伦敦的毛主义分子出版了我的论文集,意大利的列宁主义者其后也翻译发行了它。这总比只是在一个群体中要好得多,如某些只属于反革命的(人们同样也能在天主教的维也纳学到这些东西)。《反对方法》我已经改写了X次,这次我探究了黑格尔,我对他逐渐理解(人们最好以那本《哲学史》教本和《文科中学讲话》开始)。

 

1969310,伯克利,费耶阿本德:

亲爱的汉斯,你有一大堆工作,我却刚刚完成我最后一篇文章(反对方法)的最后一稿因而能和你开心。我奉献于学术哲学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千真万确。牛津大学出版社和剑桥大学出版社想要出版我的论文集,我说不给,而把出版权给了“新左派书局”,一个小出版社。他将几乎不能付我钱,并且在学术上毫无地位。由于这件事我已在加工意大利文译本。

在我的关于科学理论及一般的课上我几乎只讲布莱希特、海涅、列宁和其它那些有才智的人,虽然也讲穆勒,但是,绝不提二十世纪那些无稽之徒。据说,黑格尔,曾长期思索,他应该以莱辛的风格还是康德的风格来写作,后来他决定用康德的。在他之后,人们选择了罗素、希尔伯特和其它人。这些我们看到的风格令我烦恼。如果我真的能够的话,我的打算是,再次把莱辛引入到哲学问题的表述中来。抛弃严密的、平淡无味的学术风格,回到生动活泼的文学风格,让任何要求更多生涩描述的问题见鬼去。与此,我爱穆勒千倍于波普,他谈的是同样的问题,但是远为简洁。与此我爱毛千倍于,再重复一遍,那位波普。一定要读他的《矛盾论》或《实践论》。他在那里的所作的教导,简单、形象生动(毛最终是一个诗人),它直接涉及这个我们所生活的复杂的世界(他也是一位革命家)。这对普通人值得一读,而不会流于肤浅,丢掉那些今天的大多数科学家,和很多科学理论家应该塞到烟斗中的学说。《反对方法》最后一稿包含很多关于毛,及一整章我终于有点理解的黑格尔。如此一切又从头开始了:在一九四八年我遇到波普,并由此而改变了自己。一九六九年我遇到黑格尔,进一步改变了我(然而这在事前已经由布莱希特作了准备)。

拉卡托斯:他是一位黑格尔主义者(他也是暗地里承认)─没有黑格尔他就写不出《证明与反驳》,他也不可能发展关于研究纲领的思想。但是,伦敦的人是如此的气量狭窄,他们不愿追溯发展的线索,而依赖于波普学派的新的十分肤浅的辩证法。够了!在我的课上(这学期有八百个人听讲,其中有很多漂亮的女孩,我完全不由自主地就给了她们最好的分数),我只能教授那些人们称之为“生命智能”的内容:人们如何能在大学以最少的时间,和智力上最小损失渡过?人们怎样能写出使他自己和读者愉快的东西?写作论文?或许如此。如果不是此,那么就写信。再不,就做品贴画。我今天在课上演示了三副品贴画,并且都得到非常好的评价。(这总比讨论证伪要好得多,不对吗?)后来我得到二十多盘录制极好的宗教音乐磁带,附加历史性的诠释,一位女士跳了一个幻想之舞,表演了施尼策勒(Schnitzler)的轮舞曲和首先有一个很长时间的关于“革命”的讨论。大学,象现在这个样子,我根本不会再严肃对待它,只要和人的幸福无关,那么严肃地寻求真理是一个笑话。如果要我在真理和自由之间选择(我就是以这种激烈的方式使“认识论的基本问题”尖锐化),那么,我选择自由,让真理见鬼去。

 

1969318日,海德堡,阿尔伯特

……由毛的书中我至今看到的是大量的陈词滥调,但是,我将在你的建议下阅读我的费舍尔丛书中的毛的《矛盾论》和《实践论》。对此,我是非常忐忑不安的(但不是恶意,如果我被你唤醒的期待进一步失望的话,如我迄今所随便翻看的结果那样)。

 

1969724日,海德堡,阿尔伯特

……

科恩-本迪特的书和毛的讲话,此中空洞无物!都是琐碎无聊的东西。不断地和那些伪革命家打交道有用吗?有意思吗?行了,这已经够了!这一切绝对不能使我信服,即使从美学的观点也完全不能!美学我会宁愿要叔本华和尼采。

 

1970,(第113封信,无日期),费耶阿本德,

……此外在我的班上有几个作家,几个来自洛克菲勒大学的很诡辩的概率学者。能使这些人混乱和不幸使我得到很大的乐趣。我这样开始,“为了求知和概率论可能忘记及必须理解,现代科学是如何产生及它如何进一步改善自己是一个严密的传统。”当然,没有一只猪知道,严密的传统是什么,因此我从这种传统的书中朗诵那些听起来很罕见的东西(你听说过Hermes Trismegistus一书吗?)。(在基督后第一世纪的一本关于四十位柏拉图-毕达哥拉斯哲学家神秘的希腊文、阿拉伯文和拉丁文文章的文集。它被认为公开记载了人和神之间的信使和调节者─注)然后,我说明,地动说是如何只是复活了它,因为一些人基于这个传统理解,如同哥白尼,及布鲁诺他们把地球作为活动的,自然一切有生命的也都运动的等等。一切使那些精神丰富的概率论学者不幸的是,他们自然而然地说,这一切都是偶然的,发现过程和证明过程是不一样的。对此我回答说,是的,但是唯有当证明通过理论和“事实”比较时才会产生,然而这只是一半,因为事实也是要被评估的,由此我们需要可以替代的理论,为了使这两个过程在实际上完全不分离,我们首先必须发明理论。因此你们首先必须学习Hermes Trismegistus(赫尔墨斯(希腊神话中主管传信,商业和道路的神)的三重伟大)。参照希腊,然后是毛主席(我今天曾经讨论过他)。没有人能说什么,因为尽管我被一个耗子折磨了一周,我还是处于非常好的状态,非常简洁地反击回一切异议。我的一位列宁主义者的朋友向我建议称那只耗子为考斯基,我也这样做了。考斯基是一位非常老到和有经验的耗子。如果我堵住了一个洞,只要我继续开灯,它就会发现另一个。……

每天有几个女学生及时赶来,有人把浴室墙刷蓝,有人清扫厨房,其它人把我的老沙发复盖如新。我就是在这一切糟杂中继续写作这本书中我文章的最后一稿。这是伊姆雷和我一起写的一本书,它几乎使我发疯。尽管我对克拉夫特及其无耻已经厌烦了,但是在我的课上我还是要使经验主义一败涂地。我想起来了,你对基瑟韦特尔说(我没有他的地址,不然的话我会自己给他写信),“我是非常严肃地说的”,我“不”想在他的理性主义的书中出现。如果尽管如此他还是加进去了(拉卡托斯会促使他这样做),我就会诉讼他。我已经有一位律师了,将要求出版社赔偿。好了我警告了。此外,格兴(Goeschen)请求我为她写一篇关于科学学说的文章,我已经答应了。它将是从亚里士多德(唯一一位理性的经验主义者)到毛的经验主义史。这将使她惊异!……

 

1970827,费耶阿本德,

……

眼下,我非常沮丧,因为我本来就不完全适应大学中那些爱哭的幼稚的大学生,和那些呆滞的自以为是的教授。我可能应该成为一位歌剧演唱家。我的关于科学理论的课现在完全变成历史性的了,大部分的讨论只是中世纪的天文学和占星术。按照我的巴比仑式的离题胡扯,确实我还想把时代推向更远处。其间我也讲述一些选自海涅、毛、内斯特洛伊(Nestroy)和其它作者的有意思的片段。如果有人问我,究竟把科学理论置于什么地方?那么我就会说,如果您想要在监狱中生活的话,那么它们是最令人喜欢的囚禁自己的方法。这意味着,他们自己最喜欢读这些无聊的东西。但是,不是那么容易能坚持下来。相对于此Hammurabi 的法典仍然是儿童游戏。我吃惊地看到,一个哈贝马斯─波普时代进入德语领域。更令我我吃惊的是,这两个人都不能以德语写作。(弗雷格至少还能写,甚至不是波普式的,而有些我所喜爱的维特根斯坦的风格,还有从利希滕贝格(Lichtenberg)那里偷来的。)

 

 

六.对德国哲学、黑格尔

 

【笔者注】

前几节的内容,新马克思主义、哈贝马斯、左派、学生运动、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归根到底和以黑格尔为代表的德国传统哲学血肉相连。

费耶阿本德直到六八年后才开始褒扬黑格尔,阿尔伯特说,作为对社会和学界现状的反叛,他对此很是理解,因为在美国几乎很少有黑格尔的信徒。但是这却不能使皈依黑格尔的费耶阿本德具体说出黑格尔究竟好在什么地方。他至多说出,黑格尔没有那么坏,至多把黑格尔当作一个刺激主流学术的标志。对于阿尔伯特说,黑格尔哲学造作晦涩、繁琐庞杂、学究气、是典型的德国式的,除了极度的夸夸其谈和自命不凡狂妄自负的废话,没有任何新的东西。生活中就是没有黑格尔也一样。德国传统哲学的继承者,伽达默尔的《真理与方法》,则几乎既没有真理也没有方法。

 

 

1967220,阿尔伯特:

我刚刚看了伽达默尔大部头的《真理与方法》(五百页)。我不想说,既没有真理也没有方法,尽管在某种程度上能这样看。这本书似乎是当代德国(解释学)哲学的圣经。它过分冗赘繁琐,有时候甚至极其模糊不清。尽管如此,有些部分还是很有意思的,如,关于偏见,对此,他和波普在《开放社会》和《推测》一书的相应部分所维护的观点非常类似。这使我非常惊奇,波普居然领先十六年。如果说他可以使用他的少数财产(即伽达默尔使用卡尔的!),那么,在此能说他就顺从波普了吗?无论如何,在伽达默尔那里仍然抱有那种极其保守的(反启蒙的)偏见。……现在,我来谈卓越的哈贝马斯。他和其它那些人更多的东西是从伽达默尔而来,而不是阿多诺!

 

1967102,费耶阿本德:

施平纳(Spinner)和博南(Bohnen)给我写的信,我已经都回了。我也希望和你一样有这样的助教,他们和此地那些在哲学系中乱来的,哀叹的存在主义者不一样,那些人不断地谈论信奉,背叛,关切,异化,从来不能合规矩地使用英语。至于更年青的一代,我也不知道,世界对二十岁的人来说看来是什么样子。

 

1967109,阿尔伯特:

……此外,我阅读了海德格、伽达默尔、韦伯等人关于“理解(Verstehen)”的论述。……这些地方韦伯总是最好的,当然还有卡尔·比勒(Karl Bler),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发展了一种近乎控制论式的解释(符号……)并且比德国的“解释学”“最现代”的处理更为现代。在伽达默尔那里(在他的标准巨册《真理与方法》一书中)完全或几乎没出现这些最好的阐释(格姆佩尔茨(Gomperz),比勒,韦伯)!片面的病人饮食!当然也包括海德格,按照伽的看法他意味着对一切,并由此也包括对理解问题的解释的伟大的转折。我需要对这些内容的批评性的分析。

 

671215,阿尔伯特: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非常令人愉快的人,图根德哈特(Tugendhat)。昨天,我们在曼海姆德利乌斯(Delius)教授那里听了他的一个客座讲座:形而上学和语言分析。接着就进行批评性讨论。他非常明白地表示,要公开把德国传统(包括海德格!对“存在”(Sein)意义的质疑)和分析性的方法联系在一起。尽管明白这一切对我来说还是很可疑,但是,它却完全是今天的德国的哲学思想潮流,甚至青年人也参与了它。

 

1968219,阿尔伯特:

黑格尔-实证主义(Hegel-Positivismus)(这就是,黑格尔:积极有益)无论如何在德国太多了。这里没有人做的,是对黑格尔的批评。德国的意识形态在黑格尔和海德格之间游来游去。对黑格尔的一个非常好的批评我最近在克勒讷(Krer)那里读到:哲学体系的无政府状态。

 

1969221,海德堡,阿尔伯特:

亲爱的保罗!终于再次得到你活着的消息。我们刚刚邀请伊姆雷·拉卡托斯在这里作了一个讲座《理论的批评主义和研究纲领》。他星期四在曼海姆我们那里,星期五在海德堡的图根德哈特那里讲了。我同样也跟到了海德堡。伊姆雷一直呆到星期一,讨论了很多,等等。……星期五下午我们过得很愉快。我们去听了伽达默尔的最后一节课,在这个课上最后海德格也作了发言。伊姆雷被这个伽达默尔云山雾罩“废话”所震惊,并且由此更理解了逻辑实证主义(由他的“伽达默尔经历”而来的)。海德格稍微好一些,其中,他确实在他一生中第一次提到费尔巴哈的第二个命题,或许是为了获得和学生运动的联系,至少是可这样“解释的”。因此以一句话结束,人们能这样解释,他(海德格)是最伟大的,并且至多是在千年后才能出现一个更伟大的。令人印象极其深刻是提出的声音还是有点不那么坚定。听众一般是虔诚肃敬地沉默,然后自然是同意的鼓掌。

 

1969318,海德堡,阿尔伯特:

科学理论和布莱希特、海涅、列宁?现在,你的确又把事情弄得很有意思,虽然在这方面几乎理应不该讨论这类有关的作者。列宁《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现在绝不是这么好(此外他有一种狂热,它在历史上产生的影响不比希特勒好多少!)。我必须说,对那些党派和暴力鼓吹者我从根本上饱了,对马库塞那些伪预言家我也同样如此。顺便说,这儿恰好出版了一本非常好的批评性的书(出于一位社会学学生之笔,他一直是一位活跃的左派:延斯·利特恩),在书中对极端左派作了极其毁灭性的批评。

……某些清醒的人可能会再次取得优势。这是人们非常希望的,因为:在我们这里无政府主义和政治上的表现主义干得只是对反动有利的事。我们不想要经历没有第二种选择的魏玛共和国的命运,她受到左和右类似的侵蚀。今天联邦德国受到同样的进攻。

现在你如饥似渴地读黑格尔,首先如果这使你快乐,我确实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或许有机会你能对我提一下,究竟他有哪些确实值得如此(到今天为止,我尽管读过。但是很少发现有价值的东西)。让他的风格见鬼去吧!对它稍有损害的人在德国几乎没有,无非只有:阿多诺和海德格。可能至少可以说他遵循的不是康德而是莱辛。对我来说,罗素要比他可爱一千倍。他既不试图欺骗别人,也不试图欺骗自己。这种阴险奸诈的神学,黑格尔犯过的这种罪,说到底也就是一些烂诗而已。(如果你一定要以美学的标准评价它的话)。它们含有太多的自欺欺人

……

我有这样的印象,你现在在你的亲爱的左派作者那里变得非常没有感觉。你似乎没了以前在别的地方对他们的激烈批评。但这可能只是一个过渡时期而已。我想要知道,究竟黑格尔学派的辩证法深刻在什么地方。至今我发现的只是极度的夸夸其谈,和自命不凡狂妄自负的废话。近来,我读了很多卡尔·勒维特(Karl Loewith)的东西,对德国唯心主义(如尼采所曾经正确地看到的,对那些基督教管家们的产物)他做了很多非常聪明的、充满启发性的批评。

你不再那么严肃地对待大学,对此我在某种程度上是理解的。但是,你能严肃地对待低能弱智的“革命”,这对我来说是太过分了。即使马克思我都不能严肃对待。你真的相信他们会给某些人带来幸福和自由?它究竟会怎样呢?由此将会重复以前革命的错误(虚妄的狂想等等)。支持它的理论是一种哲学性的社会学(带有神学的野心)。他们对经济和政治毫不理解并由此鼓吹一种浪漫的反现代主义,就象以前激励了德国的反对派文化悲观主义者一样。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汉斯·克尔森(Hans Kelsen)一九二○年写的《社会主义和国家》。那里所作的批评今天也还有效。作为“歌剧演出”革命或许允许某几位作家不必承担后果,享有一时的幸运,但是,那些令人讨厌的结果却需要其它人过渡的补偿。在真理和自由之间的选择: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思想,后来我们看到无自由和没有真理相互协调的是多么好(新斯大林主义看来现在又在苏联占据了支配地位)。然而,无论怎样,对你(携带与否革命、毛、黑格尔和同志),我们都是衷心地欢迎,为见到你而高兴。

 

1969517,海德堡,阿尔伯特:

现在,我发现,在《反对方法》最后一稿中黑格尔一章你所作的讨论有些不清楚,并且完全多余。到此为止你的思想的展开确实可以完全没有黑格尔,文章也照样非常吸引人。这位黑格尔,你突然插了进来,既没使文章生色,也没更上一层楼,而是确实如所预料的,只是使它难以理解。我能理解,把声名狼藉的黑格尔投入美国这件事情给你所带来的乐趣!但是,此外还能得到什么呢?我相信,最好也不过是你以前所思索的。而现在你将使你的创造性恰好成为黑格尔的牺牲品……我对此完全不能理解。此前,我曾期待你写一篇好的黑格尔批评……当然,绝没有想到不好的。这一点我确实还要对你谈很多……但是可能会什么都变不了。

 

1969520,伦敦,费耶阿本德:

亲爱的汉斯,你已把我看透了─我确实既没有极其严肃地看待学生革命,也没有如此看待黑格尔。然而,它却完全符合我的荒谬感,为柏林的投弹分子举办一个旅行讲座,用引述黑格尔来为我的论文放烟雾弹。此外在我看来,黑格尔还没有那么坏,并且他还是值得做基本分析的(如我做的)。在这一切远足后面还有对波普式的严肃的极大的厌恶(它在那种世界革命的清教徒式的严肃中具有完全对应的东西)和反对认识论中的道德化。代替在一篇文章中提出问题、解决问题,我现在几乎更喜爱尤内斯库(Ionesco,戏剧家)的些许荒诞,并且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在《反对方法》中把黑格尔,科恩-本迪特,列宁(他是一位更聪明的意志主义者)和其它的门外汉引进来的原因。今天的认识论,也包括批评理论(指法兰克福学派─笔者注),和昨天所祈祷的一样,因此,我不喜欢任何一个。

……

在现今的事情中,这个思想是那种和理论多元论相连的批评认识论思想。谁代表了这种基于人性的思想呢?穆勒。因为穆勒这样提出他的问题,人们如何能创造出使个人能最大地发展他的个性的环境?他的回答是,批评,扩展,等等。作为副产品它也能带来科学理论,但是,这之中要除去波普所认同的,起源于维也纳学派的那种理论,它对我来说是一种无味的衍生物。“寻求真理”的正确的方法“是寻求完美生活的副产品”。在波普那里她却不是这样。因此,我是一个穆勒主义者(或如人们所称之的)而“不是”波普主义者。我在以后会清楚地表述这一点。你现在会这样问,为什么人们要为他的杂货铺添加陌生的名字?因为,现在人们还要向过去承担义务,还应该表示感谢。这涉及的当然有穆勒(《论自由》这本书,哈丽特·泰勒(Harriet Taylor)和他一起写了一半而“不是”那本逻辑)而没有波普。人们讽刺性地看到,黑格尔由于曾经影响了玻姆(David Joseph Bohm,物理学家,一九一七年生─笔者注),由于他对概念问题毫无教条的思索,也被添加进来。在我看来他比大多数波普主义者更不教条专断(在此卡尔自己看来都是摇摆的)。

……“我的首创性成为黑格尔的牺牲品”,我不相信我是首创。如果我是的话,会有一个更好的祭坛吗?此外─这种气氛无论如何迫使一个人去牺牲,那么,为什么由于引述黑格尔和科恩-本迪特就不能证明一切牺牲狂都是不合理的呢(我发现,这确实就是那些在自己的狭窄的专业以外比其内总是说得多的聪明人的作法。无论怎样,让专业见鬼去吧!)。好了,不要太严肃地对待我说的这一切,听之了之,而不要批评了。

 

1969724,阿尔伯特:

……关于你谈的问题:对你对穆勒的强调这方面我是十分理解的。与之相反你一再重复的黑格尔,很遗憾我不能接受。黑格尔在“幸运的情况”下代表了什么,他在什么地方做过好的论述等等,这些东西阿多诺不止一次地论断过。黑格尔非教条独断地思索,这个论点依靠的完全是对于“谬论”的认同或与这种“非教条独断”相连的“反常”。此外你能依据什么证明它没有教条主义呢。你是知道你正要做的是协助那种泛滥的模式呢?还是不知道?确实这能使你的追随者数目大大增加。但是,真的值得吗?

顺便说,“发展的规律”所涉及的,在波普那里也有。他的认识论非常好地和我们所知道的进化论联系在一起。为什么应该偏爱黑格尔呢,这我不明白。迄今为止我从他那里读到的是晦涩不清,繁琐庞杂,学究气、日耳曼式的,简单说:人们能不要这些而正常生活。此间也有很多人向我推荐或此或彼,如你现在这样!科恩-本迪特的书和毛的讲话,此中空洞无物!都是琐碎无聊的东西。不断地和那些伪革命家打交道有用吗?有意思吗?行了,这已经够了!这一切绝对不能使我信服,即使从美学的观点也完全不能!美学我会宁愿要叔本华和尼采。

 

1969922,海德堡,阿尔伯特:

利希特海姆(Lichtheim)看来可能是一个大无赖骗子,每个人到他笔下都变了样……让他乱写去吧……关于实证主义的争论一书刚刚出版。阿多诺已经死了,你肯定听到了。大概是他的左派学生送了他的命。这些事情大大地惹恼了他。那些人的粗野确实还把另外一些人也送进了医院……他们的方法没有任何特殊于最货真价实的法西斯主义的地方。

现在谈黑格尔。我当然不反对你试图对黑格尔做某种程度的理性的解释。但是,我无法看出,它的结果在什么意义上有优越的地方……例如,无论怎样我对论证规则的稳定性都不感兴趣!我期待的只是,在这方面能认识到一些和它的优越之处相联系的新的建议。……我很想知道,波普是在什么地方宣布这个稳定性的!例如,对我来说用逻辑来解释在某种程度上是“假设性的”。……对此,我至今没有论据说,论证方式的改变是根据生物学的突变。我可能更愿意以联系的方法来思索学习过程。

……

整个来说,我有这样一个印象,你经常被迫脱口说出真正的黑格尔,这让一些人感到他似乎今天听来还有些道理。无论如何,我还是能看到,你操纵的黑格尔还是很有意思的。这和达达主义的科学学说的产生一样有意思,但是对于据说的黑格尔我则少有同情。因为,他无论怎样在极其强烈地程度上就是一位典型的日耳曼(德国)教授且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一位神学家,此外就是他很少倾向令人愉快的科学。……

 

1969,(无日期,但是在上信,922日,后),费耶阿本德,

黑格尔和列宁起很大作用的《反对方法》还没有付印,但是,此中的基本观点又再次不要了,因为现在兰恩(Laing)和克尔凯廓尔(Kierkegaard)扮演了重大角色。(我正在开始读克尔凯廓尔,或用德语说,非科学的后记,并且“他是我的朋友”)。

 

19691027,阿尔伯特

谈到黑格尔:说他非常悲惨,我还是不相信(因为那些黑格尔分子还紧紧追随他)。我认为,瓦尔特·考夫曼(Walter Kaufmann)关于他的书写的非常实事求是、冷静客观。从黑格尔那里读到的是什么呢,我认为,部分有些枯燥无聊,毫不吸引人,此外就是拖泥带水、德国人的、虚假的体系式的,等等。此中可能有一两个好的思想,但是,从中剥离出来却很困难。或许你对于黑格尔的梦想比黑格尔自己要好的多,很多东西我还没有从你的论述中认识到。例如,尽管它在你处理的那些关系中完全是不必要的,为什么你不惜任何代价地要牺牲逻辑……克尔凯郭尔我也曾读过,非常有意思,写得远比黑格尔好,如此例如,在美学观点下所做的信仰主义论述,当然也是神学,正如尼克尔莱·哈特曼(Nicolai Hartmann)恰当地称谓的,它是由“所有时代的最精致细微的自我拷问者”写下的。在他那里找不到幸福,也找不到通往幸福之路。他自身也不曾找到幸福。

 

1970219,阿尔伯特,

亲爱的保罗,衷心感谢你上一封信!你关于批评理性主义的质询还真不缺少实际的愉快,但是,人们自然也会认真地在另外一些方向询问:一个黑格尔主义者、一个托马斯主义者、现象学家,甚或一个存在主义者在床上是怎么样的?那么回答自然会依赖于他的生活风格是什么性质的,他的哲学虽然会给他的生活风格以影响,但是,不会和他恒等。它们会帮助他获得和使用各类经验,这些经验使他发现生活中纵情狂热的一面,并由此在生活中实现理性主义,使他充满生气。而这对其他的理性主义者由于别的经验所至可能仍然是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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