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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维光进步主义、唯科学主义及马克思主义究竟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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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步主义、唯科学主义及马克思主义究竟是什么东西?

—仲维光—

 

按:习近平在十九大报告中说,“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最新成果,是对马克思列宁主义发展。可他不知道,马克思主义之所以声名狼藉,是因为马克思主义不是哲学、不是学术,它是曾经存在的那个基督教体系被世俗化运用到人的认识问题上,对知识进行改造的产物。而这就可以让我们看到,它是一种非常典型的观念论,一种意识形态、世俗教义,说到底不过是一种替代宗教。为此各类马克思主义者,无论他被称为历史学、经济学、哲学,还是自然辩证法专家,都不是知识分子,不是学术工作者,准确说他们不过是世俗教士,“世俗神学”工作者,不过是世俗宗教部队——党军中的一员而已。在这种意义上,这个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发展的说法,实在是无知、可怜和可笑。 

 

1.“进步主义”不是哲学概念

 

友人张威廉女士在媒体上谈了对进步主义的看法,发表后和我切磋,说想进一步听我谈谈对于这个目前在社交媒体上全球流行的“进步主义”的“哲学概念”的看法。对此,首先我觉得她谈的很好,其次从我的专业出发,我告诉她:“进步主义”不是哲学概念,而是一种观念论,即一种意识形态——世俗的思想教义。为此,我以为有必要进一步总体性地描绘出近代思想的发展脉络,以便让大家能够进一步更清楚地定位及认识这几百年的欧洲思想,及其社会文化发展历史,以及进步主义,乃至唯科学主义及马克思主义等这些观念论,即意识形态的发生、发展,以及在当代世界中的位置。

事实上,“进步”作为一种观念系统的出现的历史并不长。它大约也就只有二百年左右的历史,准确些说,它是欧洲的政教分离后出现的一种世俗观念。

欧洲在文艺复兴后,对于宗教给社会和个人造成的桎梏进行了重新的全面的反省和审查,这个对于禁锢的冲决直接地借助运用了古希腊曾经存在的思想和文化。有意思并且具有讽刺性的是,得以激发文艺复兴的古希腊文化思想及典籍的保存,却是今天被一些欧洲人视为威胁的伊斯兰文化对欧洲的贡献。所以伊斯兰文化对于异质文化的宽容、尊重及保存,是最近二百年以来的某些在世界各处毁灭多元文化的欧洲人所不及的。这不啻是对时下那些绝对地敌视、排斥伊斯兰文化的欧洲人的直接的针砭。

文艺复兴恢复了古希腊人所推崇的对于思想、知识和人性的探究及价值。它让欧洲人挣脱、打碎了僵化死板的经院思想体系,重新提倡科学方法和科学实验,从“以神为本”到“以人为本”,一些人甚至进一步提出“知识就是力量”,重新开创了探索人和现实世界的新风气。人们运用并且开始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自己的头脑,为此,相信经验和实验才是可靠的知识来源,而不再是“教义”和“教士”。但是让人们孰料不及的是,这个二元的知识论,在知识论问题上走向了一种无限膨胀的道路,绝对化了人的眼睛和头脑的能力,绝对化了人,以人及人的知识,人的观念取代了基督教的上帝及神学地位,以人的乌托邦取代了基督教的千年盛世。而这就产生了取代了创世说、宗教学说的唯物主义的所谓进化论、进步论。

这个进步论实际上是一种世俗宗教,以自己的认识,自己的族群文化替代过去的上帝,替代上帝的教会及选民。

它其后的发展更为严重地让人们看到,这个产生于二百多年前的观念论、意识形态, “进步主义”在今天,从东方到西方到处蔓延。它肆无忌惮地把人以族群划分,或者按照阶级、或者按照种族、地区、宗教,乃至按性别、性取向等标签来划分。为此,它或者认为无产阶级高于其它阶级,或者认为日耳曼民族高于其它种族,或者认为自己的宗教信仰高于其它的信仰,或者认为基督教文化高于其它文化。它甚至竟然也投影到本来毫无这种倾向的一些当代佛教群体上,他们认为信佛教的那个民族高高居上于其它民族,甚至以此仇视或敌视其它文化的民族。为此,在这种进步论影响下的各种世俗倾向中,各类这种倾向的观念论迅速地破茧成为一种反个体、反自由、反宽容与多元、反进步的退步主义运动,准确说应该是蜕化运动。为此,它们的特质就不仅反映在现象上,左、右两个极端思想在社会运动中汇合到一起,而且在实质上也已经让人们清楚地看到,它们有着共同的对抗近代民主自由的特点。而这就进一步让人们看到,各类这种倾向,不过是一种利用进步主义来掩盖的变形的世俗宗教——共产主义或者法西斯、纳粹的变种。

在我看来,在各类进步主义者们的身上,所有共产党和纳粹所具有的那种绝对的排他性,都存在。进步主义绝对不会拥护多元文化,也不会保护弱势族群。因为多元文化论意味着各种文化平权,没有谁比谁进步之说。这也是科学哲学思想,即启蒙以来的自由主义思想的精髓。不同规范不可比,不同文化也不可比。

但是产生于欧洲的进步主义,是取代基督教救赎、救世说的一种世俗宗教,究其根本这也就注定了它肯定不会尊重各种不同信仰团体和宗教。为此,那种把“进步主义”和启蒙以来的“启蒙思想”及人的觉醒及反省等同起来的做法完全是错误的。这一点其实是很容易看到的,例如近代“自由主义”是典型的进步论主张者马克思主义的死敌。这个现象有其深刻的思想根源和价值基础。

进步主义不仅不是启蒙的结果,而且是启蒙针对的基督教教条思想对于启蒙运动的直接反动的思想结果,即它是被反省的基督教思想的世俗变形产物。

 

2.对文艺复兴的反动——替代基督教的世俗教化思想及运动

 

进步主义不是哲学,因为产生于希腊的“哲学”是在二元论的基础上对于人的认识和知识的探索,而不是自认为占有真理的推导及实践性的贯彻。在这种意义上,进步主义与唯科学主义、唯物主义及马克思主义同质、同性。它们都不是探究及研究假设性的结果,不是哲学和学术的探索结果,而是一种观念论——一种世俗的向一个定向及目的演进、发展、实践的教义。在这种意义下,有人把进步主义作为马克思主义,共产党思想的一种极端化的变形产物,我觉得也无可厚非。因为即便是在今天,不再强调阶级斗争、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的共产党集团依然在用他们所谓推动了社会的进步来为他们死死地把握政权,不择手段地迫害不同族群的民众进行辩护,甚至以此作为旗帜,蛊惑社会民众,欺骗世界。近年来的共产党的盛世说,是典型地借用于基督教的千年盛世说的世俗化版本。

细心的人都会发现,进步主义、唯科学主义,及形形色色马克思主义在这一百多年的社会及文化思想舞台上,总是让人感到它们之间的似曾相似性,及亲缘关系。这种相似性及亲缘关系,我在最近几年对于极权主义的研究中看到,如果说五百年前的文艺复兴复兴了希腊思想及文化,复兴了哲学,而这三种东西则是对文艺复兴的反弹,是在尘世社会中,在文艺复兴二百年后,基督教神学在尘世社会,世俗精神中的世俗化复兴。而这就是在本文中不断强调的,要认清进步主义的性质及今天对于人类社会的危害作用,就应该知道,它不是哲学概念,而是对文艺复兴后复兴的希腊哲学思想的反弹,是一种世俗教义,一种观念论、意识形态的原因。而为此,这就再次要求我们必须认清导致共产党、纳粹等产生的,十九世纪初期产生的意识形态问题、观念论问题产生的原因及危害。

最近几年,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强调,意识形态问题,ideology,即观念论问题是西方近代,政教分离后的独特产物,是基督教社会的独特产物。它是以一种世俗化的观念取代神学教义的结果,一种世俗宗教的精神体系。为此,这个世俗思想体系对于居高地位的要求,以及它的企图心、实践力量、运作方式,都是只有在基督教社会的结构及其文化中才能够存在运转的。在任何其它文化和社会中,都不仅没有意识形态的发生问题,而且也没有它存在发展的机制。意识形态的发生及要实现它,运转它,首先是要彻底地在那非基督教社会中打碎一切过去的传统,彻底西化和所谓现代化。

无论共产党还是孙中山的国民党,都对此有着直接的体会和感觉。所以孙中山的三民主义才会破天荒地居然把训政作为一个很重要的阶段。这个训政是在西方所没有的,但却可以让人们看到,它至多不过是征服教化另一个社会及群体的世俗版。它的目的就是革命性、颠覆性地改造东方社会,包括社会结构及文化思想。为此,人们可以看到,实际上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的北伐不过是十字军东征的世俗版。而对此,敏感的中国知识分子、文人,如陈寅恪等在当时就有所认识:所谓党军,不过是世俗宗教部队,党军北伐不过是世俗版的宗教东征。

实际上无可否认的还有,一百年前的北伐,以及后来的共产党征伐,都不过是典型的世俗的“进步论教义”的世俗宗教征伐。我想细心的读者甚至可以通过研究他们唱的歌的歌词及旋律,呼喊的口号,所到之处的豪言壮语发现,那都不是我们中国的,都是基督教式的,都是宗教征伐的东方世俗版。

 

3.唯科学主义、马克思主义——替代宗教的世俗教义

 

为此,在这里我要再次强调我不久前阐述过的观点,即对于文艺复兴发生、发展,以及其后政教分离后最近二百年的欧洲社会及其文化的基本看法。所有这一切,进步主义、唯科学主义、马克思主义、纳粹主义,都不是文艺复兴的继续,而是文艺复兴后与宗教性的反弹平行的一种世俗宗教的反弹,即对于启蒙运动的反弹和反动。而由此,细究进步主义,以及马克思主义各类意识形态与philosophy,哲学的关系更可以让我们非常清楚地看到这点。

我在写了“哲学究竟是什么”一文之后,曾经强调,以后我绝对不会再称经院哲学为经院“哲学”了。而称它为经院神学,或者经院思想、经院学说。因为它和‘哲学’,即philosophy是两回事。文艺复兴复兴的是希腊的哲学,并且正是以它来对抗经院教义,或者说经院思想。对抗基督教神学中的那种非希腊哲学的教条特质。所以中世纪前的经院思想及学派,严格说绝对不能够翻译成经院‘哲学’。因为那不是philosophy。这道理很简单,基督教神学系统,无论就其目的,还是建立它及运用它的方法,甚至这一体系所拥有的思想倾向、气质倾向,和在古希腊人那里的探究知识的philosophy都不是一回事。

综上所述,人们可以看到,近代欧洲思想界,在经历过千年基督教社会及文化后,一些知识人常常把基督教神学的神学特质,世俗化投射或者浸淫到启蒙后复兴的希腊式的哲学探究中,从而产生各种晦涩的、不伦不类的癌变哲学。存在主义就是这样一种被基督教神学思想改变了基因,披着哲学外衣的一种癌变了的思想体系。它和作为替代宗教教义的意识形态不同的是,它运用了哲学探究的形式,不过探究的对象及方法已经不完全是希腊式的了。用海德格的话说,他是要回到苏格拉底前。但是,这在我对于文艺复兴后欧洲社会及文化思想的看法中,我认为,它是一种被基督教神学基因改变的哲学癌变。

在对于哲学的运用和偏离,乃至对抗的这个例子外,另外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产生于希腊的Science,科学。

科学,在希腊本来毫无唯科学主义的倾向及可能,可是到了文艺复兴后,近代科学产生后,却在十九世纪后产生了一种唯科学主义,一种唯科学的观念论,即意识形态——唯科学主义。唯科学主义严格说是一种把科学学科进行基督教世俗化体系改造,经院化改造的产物。

中国的马克思主义世俗教会的意识形态的教士们几年前也在装模作样地谈对唯科学主义的讨论及批评。对此我曾经指出,唯物主义不仅必然导致唯科学主义,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是唯科学主义这种意识形态的两种不同表述。唯物主义同样也不是哲学,philosophy,而是一种观念论、意识形态。

现在我们更可以进一步看到,唯物主义、马克思主义,彻头彻尾地就是这个曾经存在的那个基督教体系被世俗化运用到人的认识问题上,对知识进行改造的产物。所以,这就可以让我们再次看到,马克思主义不是哲学、不是学术,它是一种非常典型的观念论,一种意识形态、世俗教义,说到底不过是一种替代宗教。而各类马克思主义者都不是知识分子,不是学术工作者,准确说是世俗教士,“世俗神学”工作者。

类似的问题,由于根本的认识论及方法论上的不同,在对于基本概念的理解上处处可见,马克思主义者总是荒谬得离奇、南辕北辙。

大约十四年前,二〇〇三年夏天,我研究生期间的导师许良英先生和我之间长达二十八年的思想对抗,在关于如何悼念李慎之先生的争论中,对于有关“革命”一词的理解以及如何进行研究的方法论问题上全面爆发。这场争论事实上同样涉及的是对于古希腊以及欧洲近代思想、哲学以及科学的理解。许良英先生不知道也不理解在古希腊没有“革命”,即没有彻底规范转变的Revolution,而只有一般意义上的反抗和对抗。在这种意义上,在古希腊的社会中甚至民主制和僭主制是平权的。而在缺乏这一认识的基础上,许良英先生历史性地本末倒置地以为,Revolution一词在古希腊就有,而不仅没有看到Revolution不是希腊文,是罗马文,察觉希腊思想文化的特点,而且更没有想到Revolution是基督教社会的禁锢,神学的禁锢后的特殊产物。发生这个错误的原因,究其根本原因在于他从青年时代起,就是一位党派工作者,一位ideologist,他终生陷于唯物主义的意识形态,而没有感到认识论、方法论问题的根本性和重要性。为此,他把通过基督教神学世俗化脱胎而生的马克思主义误以为是“哲学”,在这个世俗意识形态化的教义基础上他认为,科学就是唯物主义,科学家天经地义地是唯物主义者,而这在学术领域,在西方思想史上经不住任何推敲。(注:关于那场关于革命问题的争论,我还会另外著文)

为此,当代在对抗唯科学主义的时候,我认为,人们必须要清楚:他们对抗的绝对不是“科学”,即来自古希腊的“科学”及其近代的复兴发展,对抗的不是启蒙思想、科学思想,而是经过世俗基督教化的教条思想产物。

唯物主义就是唯科学主义的别称,所有的唯物主义者都一定是唯科学主义者。而对抗唯科学主义、进步论,对抗唯物主义,和对抗自以为占有真理的马克思主义一样,我们对抗的是世俗化基督教的主义,而不是文艺复兴所复兴的希腊“哲学”及“科学”,以及文艺复兴以来的人的“觉悟”。

 

2017.10.10 德国·埃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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