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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维光:开放与封闭•泛政治化与文化 ——分享几张唱片之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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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与封闭·泛政治化与文化

——分享几张唱片之杂感

—仲维光—

 

1.

随着对于极权主义问题研究的深化,近年来我感到,政治的多少可以作为一个社会好坏的标准,政治和一般人的生活关系越少,这个社会就越好。一个社会如果政治泛滥,甚至到了无所不在,彻底把社会政治化,即政治统帅一切,是最坏的社会。极权主义问题,即对于希特勒和共产党极权主义的研究让人们清楚地看到,政治化是近代化带来的一个典型结果。对此说的更明确直接一些是,它是西方的政治及其文化在全世界扩张带来的最负面的影响。它源于西方社会过去曾经存在过的基督教宗教社会,在政教分离后的世俗化,物质化。世俗化把过去占支配地位的基督教用人及各类族群的政治来取代。为此,这个世俗族群的取代就导致了世俗的观念化、意识形态化取代了神学过去的地位并伴随它在社会中泛滥。所以这个论点又可以用另外一个说法表达,意识形态的对抗和争斗越少的社会是越好的社会。

同样的问题也存在于人群存在的地方。一个已经存在的群体或者社团内的气氛,政治越少、意识形态越少就是越好的群体。这当然也包括在当代产生的很多网路及信息链接起来的群体中,例如脸书、微博及微信。

中国古语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一个充斥政治的人群中,用现在的话说,一个这样的“同温层”中,如果在这种政治气氛中,排他的诸如政党、阶级、地域乃至信仰、意识形态的群体意识高昂炽烈、无所不在,那么这个群体就一定狂热愚昧,一定会让最美好、最丰富的人性及爱好偏狭化,乃至丧失殆尽。为此,我愿我的脸书的同温层多一点艺术,多一点爱好,多一点相互之间的切磋、交流及启发,而少一点政治喧嚣。即便是因为对抗所谓“现代化”,即我常说的后基督教社会的世俗基督教化带来的无所不在的政治化问题,我也希望把它变成更根本的文化思想问题,更基础的人性及社会问题,而不是族群之间的排斥性的对抗。为此,也愿意借这样的机会分享几张因为爱好,及受我这个同温层的网友们影响而在上周购进的几张唱片。

 

2.

第一张是上周末在网上发现了一张便宜的巴比罗利的马勒第一。巴比罗利指挥的马勒交响乐,我已经拥有了第九,第六,第五,以及实况录音的第四和第二。还缺第一和第七。第一说是有两个录音版本,不知道哪个好,而且也更不知道我已经收有那么多的马勒,是否还有买巴比罗利的第一和第七的必要。这也就是说究竟这两个录音是否好到了不听、不买就会有遗憾的感觉。因为我毕竟已经近七十岁,东西都是身外之物,买多了其实是为自己增加负担。为此,我一边搜寻有关巴比罗利的第一的信息,一边听其他人指挥的马勒第一的录音。搜寻中看到了一条不知是何人的评论,竟然再次引起了我强烈的共鸣。这条评论说:

“在众多的指挥家中可称得上伟大的为数不多,评价其是否伟大的一个一贯的标准就是他所指挥的音乐会所具有明显的风格,从来不会与其它的音乐会相近似,即使是与一场完美的演出相似,这才是使得人们无法忘记他的原因。听众聚集在音乐厅里、空气中也充满了令人兴奋的元素,毫无疑问他们所期待的是特殊的感受……有着这样的魅力的指挥家有马勒、托斯卡尼尼、富特文格勒、布鲁诺•瓦尔特和比彻姆爵士。而巴比罗利爵士在当今是极少的能够继承这种伟大传统的指挥家之一。”

“他所指挥的音乐会所具有明显的风格,从来不会与其它的音乐会相近似”!正是这一点,

在我听马勒第九的时候,当我转而听巴比罗利指挥的版本,产生了非常深刻的体会!

我由于极不喜欢卡拉扬指挥的马勒交响乐,因此疑心自己是否对卡拉扬有偏见,对音乐的理解有问题,所以在听第九的时候我首先选择了卡拉扬指挥的马勒的第九交响乐来听。我甚至希望让它先入为主,成为我再听别人指挥的版本时对比的标准。

卡拉扬曾经录制过两次第九,第一次是七九年在录音棚录制,唱片发布后才公演。八二年他又录制了一个现场。我真的是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不仅两个版本都买了回来,而且来回听了至少十遍以上。可是真的,无论如何我还是对马勒的第九无感,当时我甚至疑心这或许是一部打不动我的作品。然而我却看到,那么多推崇马勒的人认为第九几乎可说是马勒最伟大的作品。为此,在最后,我终于决定换听巴比罗利指挥的这同一个乐团——柏林爱乐乐团录制的第九。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一听,竟然如此神奇地一下子让我开了窍,震动了我,即便说它一下子触动了我的灵魂也毫不为过。马勒第九一下子如此深地进入我的精神及情绪,让我无法自拔!从此我再也离不开马勒第九。说这是个地覆天翻的变化毫不为过,因为从此每当它的第一个音符出现,就会让我一下子好像落入生命的苍穹!

同一个乐团演奏同一个乐曲竟然激发出如此不同的乐音及效果!听了那么多年的音乐,到此我才明白,不同指挥的指挥棒下出来的乐曲,最重要、最奇妙的是不同的“乐音”,而非同一个声源对于音乐的不同处理。说白了也就是,他不再是同一个人用不同速度或形式演唱同一个曲子,而根本就成了不同的人,它拥有的是不同的声带、依附的是不同的载体。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继续收进了巴比罗利的第四、第二……。由于第一在网上只有二十欧元以上的货源,因此我始终没有买下他的第一。据介绍第一有两个现场录音,如果年轻,我会毫不犹豫地都收入,但是现在,除非极为必要,一般我已经尽量不收入了。可这个评论却再次刺激了我,而这张录音,巴比罗利指挥的是自己一手打造的哈雷乐团的,且供货不到十欧元,于是我就不再犹豫收进了。

与此同时,一位朋友知道了我对于巴比罗利的热爱,买了这张片子,于是为我推荐了另外一张唱片。他说, “无疑,巴比罗利肯定是要买的,我在网上听过他和杜普蕾的埃尔加大提琴协奏曲,真的是绝了!这张片子虽然是五十年代的录音,但是真的绝对不会让您老失望。”于是立即上网查找,并且试听,果然精彩,而同时竟然运气,发现一张四欧元的,毫不犹豫地继续购进。

 

3.

知道我在听马勒,另外一位在洛杉矶的不到三十岁的小友,在脸书上留言请我听听洛杉矶歌剧院指挥康雷(J. Conlon)的马勒第五,希望听听我的看法。她说,“James Conlon 还是非常不错的!他是指挥,但是懂得特别多,是那种学者类型的指挥。每次演出之前他会做一个四十五分钟的演讲,我了解到的很多音乐界的轶事就是从他那儿听来的。他说威尔第七、八岁的时候,因为一个主教踢了他的屁股,把他从一个音乐会上给踢走了,结果小威尔第说:我诅咒你将会遭遇到雷电劈击,结果过了若干年之后那个教堂就是被雷电劈了。从此威尔第对诅咒之说深信不疑,对神也深信不疑。可见全世界文化其实都差不多,做了亏心事,肯定要遭到天打雷劈,这不是诅咒,其实就是宇宙的规律。”

对此,这位小友说,“我希望您帮我听听James Conlon的版本,马勒第五。我觉得人的曲子是不会撒谎的,人会撒谎,音符却不会。我们对James Conlon印象挺好,每次歌剧前他都会作一个演讲,讲讲歌剧和当时的历史情况。他自己有一个项目,叫Recovered Voice,研究被纳粹压制住的作曲家的作品。我觉得这个方向,对了解西方文化非常有帮助,所以我也在关注。”

对于这位小友说的康雷,很惭愧我毫无了解,为此上网了解了一下他的简历,并且在YouTube上听了他的第五。他在二〇〇三年前在科隆的乐团担任指挥,这张马勒第五就是他指挥科隆的乐团录制的。我听了后,第一印象觉得可听,不过似乎是年轻了一点,似乎有些单薄。这第一印象当然不足为训,我在网上搜寻这张片子,竟然在二三十欧元的供货之外发现了一张两个多欧元的。这运气的周末,还有什么犹豫的,立即拍下。

搜寻的同时,我顺手搜寻了这位小友不久前为我推荐的肖斯塔科维奇弹肖斯塔科维奇,因为她对我说,“美国人不弹肖斯塔科维奇。我在这儿听了他们弹这么多普罗科菲耶夫,拉赫玛尼诺夫,居然就是没有肖斯塔科维奇。有一个钢琴比赛,连俄国什么毫不知名的作曲家的曲子大家都拿来弹了半天,愣就是没有老萧。”她说,她已经开始练习弹奏肖斯塔科维奇的曲子。

没有听到她的话,我还真的没有注意到美国人不弹肖斯塔科维奇。回想到此前我听美国指挥家指挥的马勒的时候,包括几乎可说是众口一词地推荐的伯恩斯坦,以及马泽尔指挥的马勒,我总是感到有一些与欧洲指挥家不同的、让我感到不尽意的地方,我想这一定有原因,而这或许还不仅对于我了解和理解美国社会的文化及精神有帮助,而且对于我进一步了解理解肖斯塔科维奇乃至马勒,甚至对于了解音乐及文化有帮助。天道好还,本周竟然那么巧,此前几十个欧元的肖斯塔科维奇弹肖斯塔科维奇的两张版,竟然发现有一个八个欧元的供货,又是那句话,还等什么?!

丰收的一周!除巴比罗利的马勒第一,其它唱片都是受网友的影响购入,所以不敢自祕,晒出来与同温层的朋友们分享。这几张都是非常有风格,非常值得收藏的片子。

 

4.

中国先贤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学也无涯”。在这个西来的脸书上,我再次体会了这些睿智的铭言。从两位年轻的网友身上不仅学到了知识,而且打开了精神的窗户。而它也就让我感到,“同温层”中最重要的是文化气氛,是它是否能够滋润你的求知及精神,扩展提高你的生活品质!

我之所以如是说,是因为在这个所谓现代的社会中,对比这一文化上的开拓性的收益,我深深地感到,如果同温层只是那些亢奋的政治号角,那些充满族群仇恨的对立,如果它只是一个“封闭的圈子”,那对于人来说大约是最可悲的事情!这一点,现代社会的生活圈子及气氛“开放还是封闭”,让我深切地感到对于任何党派,任何信仰及文化群体来说都是最重要的问题。这也是半个多世纪前的当代启蒙主义思想家卡尔•波普为何在批判共产党和希特勒极权主义政权及其社会的时候,入手的题目是“封闭和开放”问题,他的名著题为《开放的社会及其敌人》。“封闭”还是“开放”,是衡量一个社会、一个社团、一个族群、一个地区的试金石。如果他们是开放的,那么应该说它就有利于人的生存及发展,如果它是封闭的,那么它就会固步自封,而如果它不仅封闭而且排他,甚至带有仇恨性,那它带来的就一定是灾难及动荡。

克服封闭的办法,波普等启蒙主义者认为在哲学思想上首先是怀疑自己,承认自己是无知的,由此进一步承认多元与别的文化及生活方式的合理性。,没有哪一种文化及信仰能够声称自己高于并且要主宰别的文化及信仰。

在几十年的追随波普的启蒙思想的过程中,正是波普的这种思想让我进一步看到:中国先贤们所说的“四海之内皆兄弟”,“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吾日三省吾身”,“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即这些“中国文化”的“真谛”,也都是打开“同温层”的封闭,化解仇恨对立,走向多元平权存在的最好的钥匙。此理之常,无足怪者!

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积我半生思想追求的经验,我深知,此道当然非小道,乃世界存在、人之存在之大道,文化之大道,而这小小的脸书同样有大道、小道,乃至道丧、文弊等问题。今日之人类实实在在地需要的是“文化上的大道”!

 

 

2018.10.8 德国•埃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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